晚明时期中西艺术融合的天主教美术——以《诵念珠规程》木版画插图为例
发布时间：2023-04-26 作者： 点击量：7391 分享到：
《诵念珠规程》中的木版画插图，通过中国传统的艺术手段对西方绘画进行了中国化的诠释，形成了极具代表性的中西艺术融合的天主教美术作品，而这种类似“翻译”一样的画面式样转变，也可谓是中西艺术交流的一个经典样本。
晚明时期，天主教耶稣会会士来华，并与中国士大夫阶层进行广泛接触，在此过程中，也逐渐传播西方的绘画艺术。例如，明代顾起元在《客座赘语·利玛窦》中记载，利玛窦在南京的时候，有人询问西洋画的人物脸部为何有凹凸，他回答：“中国画，但画阳，不画阴，故看之面躯正平，无凹凸相。吾国画，兼阴与阳写之，故面有高下，而手臂皆轮圆耳。凡人之面正面迎阳，则皆明而白；若侧立，则向明一边白，其不向明一边者，眼耳鼻口凹处，皆有暗相。”这大概是西方绘画透视原理在中国最早的传播。由此，中国画家对于西方绘画的观念与技术也逐渐开始了解。 当时出版的天主教书籍中包含有天主教题材的版画，由于图书刻印的缘故，中国木版画领域对于天主教绘画艺术有更多的接触。这些木版画显示了当时中国版画家们对西方绘画技术“中国化”的处理，由此形成了一些中西艺术融合的天主教美术作品。 明万历四十七年（1619）在南京刊刻的《诵念珠规程》的木版画插图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样本。 《诵念珠规程》是葡萄牙天主教耶稣会会士罗儒望（Jean de Rocha）编著，共32叶（62页），全书为对话体裁，扼要说明了耶稣的生平故事以及念珠、诵经和默想的方法。以一幅图画配合一段文字，说明诵念的规程。这15幅插图都是木刻版画，根据1593年欧洲出版的晚明时期中西艺术融合的天主教美术以《诵念珠规程》木版画插图为例文王蓓蓓《福音故事集》中的铜版画再创作而成，充分体现了当时中国书籍的木版画的特色。对比这些插图，可以发现两者在艺术创作上的区别，由此可以看到当时中国版画家们对于西方绘画艺术的理解和“中国式的转化”。 在表现手法上，《诵念珠规程》的木版画插图对原作铜版画作了很多改变，最突出的就是将原作中明暗对比明显的表现手法，全部转化为平面化的线描。例如，在“基督受难”的插图中，原作运用明暗与透视的手法来再现场景，背景为黑夜，近景的人物与远处的城堡形成明暗对比。《诵念珠规程》的插图尽管精细地按照原作的构图还原了故事描绘的内容，但是却按照中国传统审美与观看习惯，对原作的明暗手法进行了转换：忽略光线和明暗对比，用中国传统的线条艺术来对应原作的表现方法；画面以阳线造型，采用疏密对比来衬托前后主次的关系；黑色背景转刻为空白，从而突显画面的主体形象；复杂的空间环境也重新进行组织，通过细密的阳线将远景城堡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表现出来，中景的地面留出空白，形成疏密对比，呈现出中国传统绘画式样的画面。 在构图上，《诵念珠规程》的插图对原作的建筑细节和构图方式进行了大胆的改变，将原作的焦点透视构图变成了中国传统绘画的平面构图，除了主体人物的动作、形态取自于《福音故事集》，其他部分几乎全部是中国传统绘画的式样。例如插图“圣母往顾伊撒伯尔”的构图形式，与中国传统绘画中关于“拜访”题材（如明代刻本《西厢记》《西游记》的木版画插图）的形式完全相同：画面的底部是宅邸的围墙和拴在树上的马；中部则是主体人物会面的庭院。最重要的人物位于庭院的最里面，但是并没有按照透视法缩小，而是放置在画面的中央并且被描绘得最大，位于画面最前方的马却被描绘得最小。对比原作中的景深和透视的构图，两者的差别一目了然。 在《诵念珠规程》的插图中，无论是人物的面貌、服饰，还是作为场景的各种建筑、住宅，几乎全部改成了中国样式，画面上更是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中国装饰。例如插图“天使报喜”中的背景，尽管构图与原作相同，但是场景放置在一个带有花园的中国式住宅中，尤其是画面中的屏风以及屏风上绘制的中国山水画，还有房间外面的花园中的围栏、芭蕉树、假山等等，都是中国庭院的设置形态，给人以强烈的中国画的印象。而在插图“耶稣复活”中，也是采用了中国明代墓室的样式。这种情形在晚明时期出版的天主教书籍插图中很常见。这也可能并非都是中国版画家的主张。实际上，早在14世纪开始，意大利绘画就有所谓“convenevolezza”的观念，即绘画中不必完全遵照历史的真实场景，而是用当代的服饰和场景来再现历史题材故事。（参见曲艺：《明末基督教插图中的儒家元素：以<天主降生出像经解>为例》）《诵念珠规程》的插图应该也是遵照这种原则来进行创作的。 相比较于晚明时期带有中国特色的天主教美术作品的其他样本，比如《程氏墨苑》中的4幅“宝像图”、艾儒略的《天主降生出像经解》、汤若望的《进呈书像》等，《诵念珠规程》的插图更多地走出了模仿复制的局限，在艺术上更加具有创造性。而其他书籍中的插图，对于铜版画的元素保留得更多。《诵念珠规程》中的木版画插图，通过中国传统的艺术手段对西方绘画进行了中国化的诠释，形成了极具代表性的中西艺术融合的天主教美术作品，而这种类似“翻译”一样的画面式样转变，也可谓是中西艺术交流的一个经典样本。
（作者单位为齐齐哈尔大学美术与艺术设计学院。本文为黑龙江省艺术科学规划一般项目《黑龙江地域绘画审美品格的挖掘与传承研究》成果，项目编号：2019B07）
